《无形军队》第十二集 身入虎穴 素裹丹心

晁总座在他的办公室，正和温参议谈话。

晁：“那天座谈会上，我看那个扶着拐杖的金营长，生活可能有些困难，不然他不会在那个场合提及个人生活拮据，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为抗日负伤致残的嘛。我准备了3000元，再多也拿不出，以咱们第三集团军总部名义送到他手里，以解燃眉之急。也不要打收条，本来应该早给他送去。”

温：“总座你也困难嘛，这事等于参佐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最好从总部的经费中挤出一点算了。”

晁：“这就不必了，总部经费也不足，况且这仅是我个人的意思。”

温：“再不足，挤出3000元也不成啥问题。”“总座，我看这样吧，我先把这3000元送去，于参佐那边，我回头再说。”

晁：“不必了，我个人解决更好。”

温参议告别晁总座来到武威城中的一院平房内，院子不大也不小，至少有五六间房子。院子内秋菊盛开，房子整洁，比起城内一般居民，算是宽敞、阔绰多了。金营长躺在一把躺椅上看书，夫人陪着他。一看客人来到，金营长立即从躺椅上坐起来，放下书，打过招呼，又招呼夫人为客人沏上盖碗茶，温参议就坐在金营长身边攀谈起来。

温：“金营长抗战有功，那天晁总座听了你的自我介绍，知道你生活有困难，让我送来3000元，以解燃眉之急，请你收下。”

金：“总座是个有心人，能把我说的话这么当回事，放在心上，我也心满意足了，这钱我绝对不能收。”

温：“困难总是困难，虽然这点钱不能解决大问题，但也可以缓解眼前饥渴嘛。”

金：“说实在的，虽然有点困难，但也不是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比我困难的在乡抗日伤残军人多着哩，我不过是替他们呼吁一下，以便引起当地政府的关注和民众的同情。抗战胜利了，不要忘记为抗日流血牺牲致残的将士们。”

温：“这个问题，我回去给总座报告一下，通盘考虑，可以在适当的机会和场合，向当地政府反映，这3000元，你无论如何先收下。”

金：“反映一下我觉得很有必要，这钱我绝对不能收，绝对不能收。”

温思索了一下：“这可怎么办。”

金：“你回报总座，他的心意我领情收下了。”

温：“那我也只好这么办了。金营长不给我面子啊！”

金：“你看温参议说到哪儿去了。我那天听了晁总座的发言，确实受益匪浅，感慨良多。戎马近20年，还没有听到过如此的真知灼见，叫人一下子茅塞顿开。我还想找机会再拜访总座，领教领教，总怕耽误他的时间。”

温：“那倒无妨，我回去报告总座就是了。那好，金营长，我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金看温要起身告别，伸手拿起拐杖，起身要送温出门。温一面阻止：“不送了，不送了。”

金：“初次上门。哪有不送之礼。”拄着拐杖，和夫人一起送温出了院门。

当天晚上，温参议来到晁总座的住处，向总座汇报。总座一看温进来：“送到了？”

温：“唉”了一声：“去过了，任务没完成，他死活不收。”

晁：“嫌少？”

温：“不，他说心意可以收下，钱绝对不能收。”

晁：“为啥？”

温：“他说那天在你面前说的话，不过是利用那个场合，呼吁一下当地政府关注一下更多为抗日捐躯致残的将士生活，并不是为了解决他自己的眼前困难。”

晁：“这金营长，还有点正人君子味道。”

温：“他希望你能够向当地政府反映一下这些抗战致残官兵的正当要求。”

晁：“那可以，等有机会再说。”

送走温参议，晁总座打开收音机，声音放得很小。收音机里传来延安新华广播电台的声音：“新华广播电台，延安消息，昨日，蒋介石正由陆海空运兵平津、唐山、秦皇岛线，其数达20万，其中10万将位于平津、唐山、秦皇岛线，是进攻东北的；10万位于北平、天津线，除一部守备该线处，主力将向热河进攻。”

“延安消息：昨日毛泽东主席在抗大分校讲道：‘我们解放区华北、华中、东北，陕甘宁边区共有一万万五千万人口，一百三十万军队，二百五十万以上民兵。国民党进攻解放区的军队共有80万，包围陕甘宁边区的还不算在内。头几仗他们都没争到面子。仗还要打下去，恐怕半年还不一定，如果我们打赢了，我们派代表和他说：蒋委员长，我们从前谈判过，我们还是和平吧！那时候就可以和平了，如果是他打赢了，解放区就要变成黑暗的地方。我们总的任务是为全国和平而奋斗，把敢于进攻我们的反动派打垮下去。”

晁总座听完，关掉收音机，自言自道：“为全国和平而奋斗。说得好哇。”

10月23日，于泰达夫妇和杨参谋要回武威。这天上午9点半左右，于泰达夫妇、杨参谋乘坐吉普车来到西安西郊机场，邹仕敏夫妇前往机场送别。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提着不大不小的皮箱和糖果、糕点包也来送行。在候机室话别，祝福。

杨参谋问邹仕敏夫妇：“江涛呢？”邹夫妇回答：“上学去了，他一直念叨着他杨哥。不上学，他肯定要跟着来送你。”

于：“啊，江涛结拜了个好兄长。”

邹：“可不是吗？”

杨：“我们是异姓兄弟啊。”

大伙都笑了起来。

回到武威的杨参谋，当天晚上便去晁总座处，汇报西安之行的情况。

杨：“总座，这次跟于参佐去西安，收获不小。”

晁：“我也等得心急了，真是度日如年呀。”

杨：“才10天时间。”

晁：“有何收获。”

杨：“除了陪同于参佐、邹军座夫妇出去玩了几天外，去家里看了看伯母，她好着哩。杜老、杨老去重庆出席民盟会议，不在西安。”

晁：“他二位去了重庆？”有点惊愕。

杨：“我到西安，办事处蒙主任刚从马栏省委回来了几天，他带回中央和省委最近传达的许多新消息。还整理了个材料，我基本上默记下来。”

晁：“这就好。”

杨：“我先向总座说个大概，回头再根据我的记忆，整理出材料交给总座。”

晁：“可以，你先说。”

杨：“中央认为，抗战胜利后，蒋介石三次电邀毛主席去重庆谈判，不过是个缓兵之计，利用和谈加紧内战准备。”

晁：“这是个傻瓜都能看清的鬼把戏。”

杨：“谈判进行了两个多月，双方虽然签订了‘双十协定’，但是蒋介石根本就没有执行协定的诚意。”

晁：“他向来对人说一套，干一套，不讲信用。”

杨：“谈判一开始之日，蒋介石就调派大批军队，发动对解放区的进攻，搞摩擦。下令各战区重新印发《剿匪手本》，进行反共内战动员。”

晁：“这个《剿匪手册》是抗战前蒋某人亲手主持编订的。”

杨：“8月27日，蒋介石一面派张治中和赫尔利飞到延安，接毛主席去重庆谈判，一边密令阎锡山向解放区进攻。9月上旬，又命令十九军一万六千多人，先后侵占了晋东南解放区上党地区的襄垣，潞城、长治、长子、壶关、屯留等6座县城。一个月后，都被刘伯承、邓小平的晋冀鲁豫军区收复了。‘双十协定’签订后，蒋介石进攻解放区的部队至今已达80万之多。”

晁：“蒋某人是‘嘴上念佛哩，心里咥活哩。’”

杨：“9月中旬，蒋介石还派胡宗南，还有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和孙连仲在郑州集结了8个军的兵力向晋冀鲁豫三角地区发动进攻。相继占领了封丘、延津、原阳、武陟4个县。10月中旬，第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兼新八军军长高树勋和副司令长官新十四军军长马法五率3个军四五万人沿平汉线北进，占领了汤阴、获嘉、辉县、安阳4座解放区县城，接着兵分两路过漳河，占领滋县，不过刘、邓正在进行反击，已取得初步胜利。”

晁：“这倒也好，弄巧成拙，戴上二尺厚的遮羞布，人们也能看清他的那副鬼脸。”

杨：“10月12日，中央已向各中央局、分局、解放区党委发出指示。指示讲道：虽然‘双十协定’签订，和平基础方针虽已奠定，但是许多局部的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摩擦不可避免，除粤、鄂、豫、浙及苏南等地顽军，正在向解放区发动进攻外，沿平汉、津浦、同蒲、正大等各路顽军也开始发动进攻，争夺北宁、胶济、平绥三路的战斗也将到来，我方必须提起充分注意，战胜这些进攻，绝对不可松懈。”“中央还指出，解放区问题在这次谈判中没有得到解决，蒋介石不承认。这个极端重要的问题不解决，全部和平建国局面不可能出现。”“中央特别强调，不承认解放区，解放区问题不解决，那么解放区军队一枪一弹均必须保持，这是确定不移的原则。”

晁：“不承认解放区，就是不承认共产党、八路军，言外之意就是不承认你抗战有功，你也就没有资格接收胜利果实，也没有资格参加联合政府，这是偷梁换柱，釜底抽薪。谁能上他的当？”

杨：“中央已组成彭真为首的中央东北局，大批干部，还有部队开赴东北。美国人派军舰、飞机紧急空运、海运蒋介石部队向沿海和东北集结，进行受降和占领东北。”

晁：“双十协定，不过是一纸空文，争夺和反争夺、侵占和反侵占，摩擦和反摩擦，才是一出真正的大戏，序幕才刚刚拉开，内战烟火迟早会蔓延开来。”

杨：“蒙主任也是这样说的。”

晁：“我相信国民党内部的有识之士也会这样看问题。一山难容二虎，蒋某人不会与毛泽东共坐天下？”二人谈话停顿了一会。

杨：“这一次，于参佐很开恩，答应给办事处解决2万元经费。”

晁：“他能答应，就肯定能解决。办事处经费确实是有些困难。”

杨：“蒙主任说保健医生中央可能很快派人来武威。他还交代了一件事情。”

晁：“什么事？”

杨：“他说，省委汪副书记抗战初期向胡宗南、傅作义、宋哲元、高桂滋、马家军等部分别派去一批同志。已经七八年了，他们都是长期隐藏下来，单独工作，以待时机，连省委都是极少数人知道。高桂滋部有一位同志，可能就在武威一带，本来不够与之联系，但为了配合晁总座工作，要咱们想办法找一找，接通关系，也许对咱们还有用处。”

晁：“叫什么名字？”

杨：“叫史成林，30岁左右。”

晁：“哪里人？”

杨：“咱渭南人。”

晁：“有啥特征？”

杨：“中等偏上个头，方脸，还会一点拳术。”

晁：“接头暗号？”

杨：“我记在一张小纸片上，保存着呢？内容是：‘成家了没有。’‘没有，还是个光棍。’‘谁给你做饭？’‘我吃百家饭。’‘谁让你来？’‘汪德。’”

晁：“保存好，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能错。”

杨：“是，总座。”

晁：“派进去已经七八年了，是死是活也很难说。都是单线联系，找到他，他也不会轻易地相信你。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慢慢来，从长计议。”

杨：“那是。”

杨宗宇退出后，晁总座躺在卧榻上，翻来覆去地搜寻着记忆。脑海里浮现着那个少尉排长两次前来报告情况的情景和他的形象。回味着杨参谋介绍“渭南人，方脸，中等偏上个头，30岁左右。”自言自语道：“莫非是他。”搜寻了一会，进入梦乡。

第二天上午，于泰达来到晁的办公室：“总座，我昨日下午5时多返回。”

晁：“一行愉快顺利！”

于：“顺利，顺利。一切都好。”

晁：“只要愉快、顺利就好。”

于：“办事处那边经费有点困难，他们列了个预算报告，我看了一下，答应给他们解决2万元，其余，让他们自己想点办法。”

晁：“答应了，就给解决。”

于：“办事处那边来往人员多，又靠近绥署、省府，花费是多一些，不能太寒酸。”

晁：“门面总还是要的嘛！”面带笑容。

于：“是呀，是呀！”

晁：“在西安听说有啥动静没有？”

于：“‘双十协定’刚公布，普遍反映还好。只要再不打仗，大家都乐意。”

晁：“委座不是要和平建国吗？这也是全国民众的心愿。”

于：“国际舆论也是如此。”“不过，国共两党还有一些重大分歧没有取得共识，双方在军事上的争夺依然没有停止。我看，将来在东北、沿海地区的争夺还会更激烈一些。”

晁：“兄弟之争，总难避免。”

于：“美国人还是支持委座的。苏俄与委座又有约定条约，取得谅解。目前，主动权还是操在我们一方。”

晁：“目前国内局势走向处在节骨眼上，走好了，和平建国才有希望。”

于：“这是肯定的。”“绥署的一些朋友，还有邹军座都是这么个看法。”

晁：“这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啊！”

于：“是呀，是呀。”稍停顿之后又说：“总座，等两天我准备带杨参谋还有几个人员去张掖一趟，看看那里部队冬季训练工作安排情况。”

晁：“休息几天再去嘛。”

于：“早去早回。”

晁：“那你们安排一下就是了。”

当天晚上，段副官直进晁总座住处报告：“总座，手枪营那位少尉排长求见。”

晁：“让他进来。”

少尉排长走进晁总座办公室：“总座，有事情向您报告。”

晁：“你说。”

少尉排长：“前段时间，你去外边参加一个座谈会，发了言，手枪营不知怎么的，去调查了几次。”

晁：“派谁去的？”

少尉排长：“派我，还有营部书记官。”

晁：“还有谁？”

少尉排长：“没有了。”

晁：“调查结果怎么样？”

少尉排长：“没有结果，没有抓到啥辫子。”

晁：“为何不早来报告？”

少尉排长：“我看他们没有捞到什么。不了了之，也就没有报告。”

晁：“为何今日来报告？”

少尉排长：“昨天晚上，营长又向我提起这事，要我对你严加监视，我就借监视你的机会来向你报告。”

晁：“你报告得好。我会注意的。”

少尉排长：“那我就走了。”

晁：“停，你来见我几次了，我也没有问过你的姓名。”

少尉排长：“我姓甘，名一木。”

晁：“噢，甘一木。”

少尉排长：“正是，总座。”

晁：“那好，你可以回去。”

少尉排长向晁总座告辞后，转身退出办公室。

少尉排长走后，晁总座独自一人坐下来，思考着，自言自语：“甘一木，甘一木……”摇摇头，既像是怀疑这个名字的真实性，又像是怀疑甘一木根本就不是要找的那个同志。